读懂河马：行为、危险与安全观赏

河马看上去一副憨态可掬的样子：桶一样的身躯泡在浅水里打盹，只露出耳朵和鼻孔。然而在撒哈拉以南的非洲，它常被认为是造成人类死亡最多的大型动物，排在狮子、花豹和水牛之前。这个名声并非夸张，而是一个体型庞大、领地意识极强、速度又出人意料的动物，与渔民、村民乃至越来越多的游猎旅客共享河流、湖泊和泛滥平原的必然结果。 河马是半水生哺乳动物，绝不是可以轻视的迟钝巨兽。一头成年公河马体重大约在一点五到三吨之间，它那层薄而几乎无毛的皮肤在阳光下失水很快，所以白天几乎都泡在水中或在浅滩休息。黄昏之后，河马才爬上岸，沿着踩得结结实实的固定路径去啃食短草，整夜进食，有时会离水好几公里。 弄清楚河马为什么会有这些行为——族群结构、其实是警告的张口打哈欠、以及那些你绝不能挡住的通道——是安全欣赏它们的第一步。本文先讲河马的生态与脾性，再给出经过实地检验的陆上与水上观赏规则。

你需要知道的重点

• ➜ 河马被普遍认为是非洲对人类最危险的大型哺乳动物，多因水边的领地性和防御性攻击致人伤亡。
• ➜ 白天泡在水里保护那层薄而怕晒的皮肤，夜里才上岸吃草。
• ➜ 大张着嘴的哈欠不是困倦，而是占优势公河马的威吓展示。
• ➜ 公河马守卫一段河道或湖岸，母河马和幼崽在公河马的领地内组成族群。
• ➜ 绝不要让自己处在河马与水之间：那条通往安全的退路对它至关重要。
• ➜ 在陆地上，河马短距离冲刺速度可达约每小时三十公里，开阔地上比人跑得快。
• ➜ 从水边到觅食地被踩出的固定小径是危险走廊，尤其是营地附近的夜间。
• ➜ 带着幼崽的母河马防御性最强——对任何族群都要保持安静、远远绕行。

并不是看上去那样温顺的巨兽

河马很容易被人误读。它在水里显得慢吞吞、心满意足，圆滚滚的身形让人联想到农场里的家畜。事实上，河马是一种力量惊人、皮肤很薄的哺乳动物，嘴里长着一组可怕的犬齿和门齿，长度可以超过四十厘米，用于打斗而非进食。它靠坚韧的嘴唇啃草，獠牙则是武器。一头大公河马一口就能咬碎木独木舟，或是咬断人的肢体。

河马还具有大多数大型食草动物所没有的领地性。占优势的公河马控制着一段河道或一片湖岸，会用吼叫、甩尾撒粪的方式向对手示威，被逼急了甚至会发生激烈搏斗。再加上它在陆地上视力不佳、退路被挡住时容易惊慌、短距离内又确实跑得快，你面对的是一种值得敬畏、而不是爱抚的动物。

每日节律：白天在水，夜里吃草

河马行为的几乎一切，都源于它的皮肤。由于几乎无毛、汗腺又少，它在烈日下很快就会过热和脱水，所以白天用来泡水或在泥里打滚，泥浆还能防止晒伤。这就是为什么正午时分河流和潟湖里的族群看上去那么慵懒——它们只是在做最明智的事。

当傍晚光线变柔和，河马便离开水面，沿着固定的路径向内陆走去，低头把短草啃得很齐，形成向导们常指给你看的整洁“河马草坪”。一头河马一夜之间能吃下相当可观的草量，活动范围之远令人惊讶。读懂这个节律，你就知道冲突最可能发生在何时何地：白天在水边，黄昏和夜里则在觅食路径上。

• ➜ 正午：族群在深潭和浅滩休息，每隔几分钟浮出水面呼吸一次。
• ➜ 傍晚前：公河马变得活跃，雄性之间的示威增多。
• ➜ 黄昏：河马爬上岸，沿固定小径走上陆地觅食。
• ➜ 夜间：进食持续数小时，有时离开水的庇护相当远。
• ➜ 拂晓：河马沿同样的路径返回，在炎热的白天泡在水里。

领地、族群，以及打哈欠的含义

河马族群不是随意聚在一起的一群。在占优势公河马控制的这段水域里，生活着母河马、它们的幼崽，以及只要表现得足够顺从就被容忍的低位公河马。公河马通过“甩粪”来宣示所有权——一边快速摆尾一边把粪便甩开以标记边界——并对竞争者做张口展示。许多看似无所事事的打滚，其实是一场持续不断、低烈度的地位较量。

这正是著名的河马哈欠常被误解的原因。把獠牙整段亮出来的大张口是一种威吓，等于在不动手的情况下说“看看我的武器有多大”。对着另一头公河马，它可能化解也可能升级冲突；对着一条船或岸上的人，它就是在明确告诉你：你离得太近了。请把每一次张口都当作让开的警告，而不是上镜的伸懒腰。

读懂警告信号

向导观察的是河马的整体姿态，而不只是它的嘴。身体在水中升高、转过来正对着你、突然拍水、反复张口，以及大声地喷鼻、哼叫，传达的是同一个意思：这头动物不安了，你越界了。在陆地上，一头河马若抬起头、僵住并把身体朝向你，它正在决定要不要冲向水中——如果你挡在路上，这个决定就可能变成一次冲锋。

最危险的错误，就是站在河马和水之间。受惊的河马本能地要奔向河水的庇护，路上有什么就撞什么，包括人。任何时候都要给陆地上的河马留一条明显、通畅的返水通道，尽量降低声响，一旦看到下列信号就安静地后退。

• ➜ 朝你的方向反复大张着嘴打哈欠。
• ➜ 身体升高、转成正对、直勾勾地盯着你。
• ➜ 大声喷鼻、哼叫，或猛烈地呼气与拍水。
• ➜ 耳朵快速抖动，在陆地上猛地抬头。
• ➜ 有幼崽夹在你和成年河马之间，或一头独居公河马突然警觉。

在陆地上安全观赏河马

大多数河马造成的悲剧并非发生在戏剧性的冲锋里，而是发生在再平常不过的时刻：有人黄昏时走向河边，渔民正好夹在水和一头觅食河马之间，客人天黑后在营地小路上闲逛。规则很简单，而且行之有效。远离水边，绝不挡住从觅食区通往河流的路径，并把河马在水陆之间移动的拂晓与黄昏当作风险最高的时段。

在临河或临潟湖的营地里，请遵守护送规定：许多没有围栏的营地坚持天黑后由警卫护送你回帐篷，正是因为河马夜里会在营地草地上觅食。带上手电，发出轻微的声响，让你永远不会在近距离惊到一头动物；万一在陆地上遇到河马，不要朝它要去的那片水奔跑。把一个坚实的物体——车辆、大树或白蚁丘——挡在你和它之间，让它先过去。

• ➜ 远离水边，尤其是在拂晓和黄昏。
• ➜ 绝不站在或挡住河马在觅食地与水之间的通道。
• ➜ 在河边营地，天黑后务必使用护送并携带手电。
• ➜ 一旦遭遇，用车辆、大树或土丘把自己和河马隔开。
• ➜ 对带着幼崽的母河马要留出格外宽、格外安静的距离。

在水上：机动船、独木舟与莫可罗

以水为基础的游猎——乔贝河或卡津加水道上的游船巡航、赞比西河下游的独木舟之旅、在奥卡万戈乘莫可罗独木舟滑行——能带来数一数二的河马观赏体验，只要操作得当就是安全的。核心原则是给族群留出空间，绝不困住任何一头动物，也绝不挡在族群与深水之间。经验丰富的船上向导会不断读水面，保持恭敬的距离，早早熄火，并以斜角而非正面接近。

• ➜ 保持充裕距离，让向导来选择接近的路线。
• ➜ 绝不漂到族群与它们将潜入的深水之间。
• ➜ 留意水下的河马——追踪成串的气泡和涟漪。
• ➜ 乘独木舟或莫可罗时，贴着向导指示的那侧岸边，保持安静。
• ➜ 若有河马在近处浮出，稳住船位或从容后撤——不要划过它的上方。

参考文献与延伸阅读

1. Sinclair, A. R. E., et al. (Eds.) (2015). Serengeti IV. Chicago: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.
2. Estes, R. D. (2012). The Behavior Guide to African Mammals. Berkeley: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.
3. Kingdon, J. (2015). The Kingdon Field Guide to African Mammals (2nd ed.). London: Bloomsbury.
4. IUCN (2024). The IUCN Red List of Threatened Species, Version 2024-1. www.iucnredlist.org.